化作尘土
爸爸妈妈;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走了。身体与精神像被抽空一样的窒息。2025年3月1日,妈妈走了!2025年7月8日爸爸走了!他们吵了一辈子,爱了一辈子,所有的恩怨,在他们下葬那一刻,化作尘土,长眠于杭州南山陵园的墓穴里,他们相守在一起。
爸爸妈妈;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走了。身体与精神像被抽空一样的窒息。2025年3月1日,妈妈走了!2025年7月8日爸爸走了!他们吵了一辈子,爱了一辈子,所有的恩怨,在他们下葬那一刻,化作尘土,长眠于杭州南山陵园的墓穴里,他们相守在一起。
从悉尼到杭州的飞机上,看了陈可辛导演的电影《中国合作人》,说的是中国九十年代改革初期的事儿。那时候年轻人学英语的梦想,就是去美国,去那座世界自由文明的灯塔国。
答应父母以后每年春天和秋天回来看看,去年我做到了。今年春天,我又踏上回家的旅程。2024年4月1日从悉尼飞杭州,4月17日从杭州飞北京,5月15日从北京飞杭州,5月31日从杭州飞悉尼。整整二个月,北京呆一个月,杭州呆一个月。
2024年1月17日,在悉尼NATIONAL ART SCHOOL NAS画廊,将举办“In Our Time: Four decades of art from China and beyond-the Geoff Raby collection” 展览,我收到展览主办方Steven Alderton (Director and CEO ) 和 Susan Rothwell AM ( Chair, National Art School Board of directors )发来与展览相关活动的邀请函。
每当回看自己的作品,如同回到那个曾经的我的某个瞬间。过去与现在的一次次叠加,时间与生命交织在一起的碰撞,总能在作品的缝隙中找到存活的痕迹。 生命中会遇到许多人,匆匆而来,匆匆而去。偶然的相遇成就一些作品,最后的分歧又成为陌路人。生命的碎片,此一时彼一时的纠结,现实生活中的绝望与希望,虚拟现实的再现,作品成全了生命暂时的虚无感。 来到这个世界是一个偶然,遇到什么时代也是一个偶然,与什么人相遇,更是偶然中的偶然。 我常说不愿意重复自己的作品,可策展人罗清奇说的一句话,“不管你作品的形式如何变,一看就是你的作品。就如同我写作的文风。” 她的话,一语道出作品的本质,仿佛看到我生命的胎记。 从小成长的环境,是一个有着红色基因的家庭。父母与学校的教育,也完全是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化的。生命的轨迹如果不发生意外,我一定是另外一个人。我的一生充满矛盾与冲突,而打破既定模式的变数,就如同一场场行为艺术,是冒险与偶然交织的结果。生活的经历告诉我,此时此刻的执念,是完成一件事情或作品的基础。但经常放空的自己,才能使灵魂触摸到新的可能。当触及到心底能量时,它的魔力会引导我进入某种状态。在有心与无心,有意识与无意识之间,一切既有的假设与概念,本能的直觉反应,阴差阳错和机缘巧合,往往就发生在偶发与未知相遇的瞬间。 人是天地间的感应体。不同的环境、地域,人文变化,会直接影响我的艺术创作和心境。对世界的种种好奇,是我勇往直前的勇气。我是人,不可能对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,无论与我有关系或没关系,我的关注点是什么?这决定了我对世界的认知以及作品的走向。 2023年6月14日于悉尼
“六四”过去34年了!看Facebook、Instagram和微信,能记得这一天在朋友圈发点什么,我认识的中国人已经越来越少了!在悉尼,只看到郭健在Facebook和Instagram发了几张当年“六四”的照片,去年我们还在中国驻悉尼总领事馆门口相遇一起抗议。
昨天画了一张自己还满意的水墨画,今天上午就想再画出昨天那张画的感觉,可一连几张都失败,或者说不如昨天那张好。这让我有点恼火,也认识到作画时放空的重要性,它是非常微妙的感受,只要它在脑子里有一点点影子,就会影响到眼下的一笔一划。也就是说明意识在告诉我,按照昨天那张画感觉走的时候,潜意识就弱化了,其结果会适得其反。
当我拿起笔画画时,第一笔下去的走势,决定了这张画的方向。这给我一个启示,是什么驱使我完成一件作品?一张小画也许有某种瞬间的偶然性,但一个人十年或二十年,乃至一生的作品,其中必有它的共性。
经常会在清晨或傍晚出去,找不到北的拿起相机在街上瞎拍。有时胸口发闷,就会想到死了以后的事情。每当这个时候,就会站在街头,望着一个景物,或者看着熙熙冉冉的人群,扑捉光影下快门按下的一霎那,瞬间即逝的一点点快感,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有时到下午才起来。伸伸腿,弯弯腰,洗澡、刷牙、喝一杯温开水。打开窗户,让新鲜的空气进来。然后坐在床上打坐,做仰卧起坐,这是我一天的开始。
“发一些图文,想分享你的近况”。当悉尼朱雀画廊的罗曼发来这条微信时,我正准备启程从杭州去北京。于是匆匆回复她,“好的,马上就要去机场,回北京再做这个事儿!”
从杭州回北京的第二天,就独自开车往大兴方向去了,上了车;只记得一个西红门的地名,输入导航要一个半小时的路程,一边开车一边在后怕自己的冲动,车已经在高速公路上,没有后退的可能。脑海里所有的信息,都是前几天在微信上看到的:一场大火,西红门,在北京零下四度的寒夜里,被驱赶的人群,满大街流离失所的低端人口,黑衣人。 导航把我带到西红门。从高速公路下来,整齐的大街上,左边是一座现代建筑售楼处,不会走错吧?时间已是下午四点,还有一个小时就天黑了,我开始后悔上路前为什么不仔细查一下出事的地点,为什么不早点过来,怎么就一个人过来,应该叫上阿真……。此时导航的声音还在告诉我,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将要往左转,就在我停车在道路最左侧准备左转时,前方路段的右侧,在蓝色围墙内,我发现一片废墟。我急忙把蓝色吉普车停靠在路边,拿起照相机和手机就过去了,没走几步发现照相机的电池没装上,赶紧回头去拿。那天有点风,冷的直哆嗦,心想这么冷的天气,那些被赶到大街上的人……。一想到这里,脑子就断路,气愤和绝望的情绪直冲脑门。取上电池装上,迟疑一下,又拿上一个小的尼康相机,怕我残废的手按快门不利索。走十几米到路口,过马路看到“宏康路”的牌子,正好遇到一位推着自行车的大妈走过来。 “请问西红门拆的房子是在这儿吧?”我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路了,怎么记得有一个什么牌楼的。 ”都在这儿了,这一片全拆了!”突然她警觉地问我,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她的问话,才让我发现她手臂上戴的袖章,八成是街道的维稳大妈, “拍照片的,就拍几张照片,没别的。” 她看看我,摆摆手,”大冷的天儿,真是的?好吧!进去拍吧!都拆了,这条路到尽头,全都给拆了,你拍吧!拍吧!!”说着,她摇摇头,骑上车子走了。 我快步进入被蓝色彩钢板围起来的现场,绿色的网罩住废墟,一把粉红色椅子倒在地上,想象一个小女孩,在仓惶的逃离中,还来不及把她的椅子带走。我一张接着一张快速地按下快门,只后悔自己来晚了,没看到那些被驱赶的人群,眼下的情景,让我无法停止的想呐喊和哭泣。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,就像一个旁观者而无能为力。废墟下埋葬着一个个流离失所的人在寒风中决绝的失望。晚霞映照着残墙断壁,随着时间推移,我的焦距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。深深吸一口气,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下这个冤魂不散的地方,快步跑着钻进车子里,打开暖气到最高档,心冷的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? 记得那位大妈说过,“这条路走到底全拆了!”我启动汽车往左拐,一路上右边的风景线在黑暗中变得更加黑暗,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长,还要悲凉。街道的左边是一排排高层的居民楼,我不知道那些住在里面的人,是如何目睹着这场浩劫?或许他们都麻木了,就如同看一场电影大片,无动于衷地从头到尾的默默观看。 我怎么都觉得这个地方不是前几天微信上说的那个地儿,我怎么都得找到那个有牌楼的地方。突然想起崔灿灿在微信上写过一篇文章,我转发过,后来文章被删了,灿灿又发图片版,我又转发了。停下车查看手机,文章还在,开头一句话就是:“11月26日晚,我开始出发去大兴红门镇的新建村……”。赶紧输入“大兴红门镇新建村”这几个字到导航,以为就在附近的,竟然还要三十分钟。天已经完全黑了,去不去?还在犹豫不决,本能地踩下油门上了高速公路辅路。看一眼时间是五点二十,正赶上最拥堵的高峰期。北京真的很大,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到这里。盘旋在高速公路上的弯道一个接着一个,三百六十度的大环绕,让我的心口有点颤。这几天接连不断的刺激,神经已经崩的很紧,别有什么一个闪失。我紧紧抓住方向盘,就如同抓住自己的命根子一样。那些黑衣人的影子总在眼前,前几天血压上升到148,总有一股死去的阴影在后背升起。 终于下了高速,在导航指令引导下,快到目的地的一个左转弯口被堵住,近十分钟才一点点挪到路口。一辆大货车横在转弯处,不像是车祸,但这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,却摆放着几个石头路基,好像故意不让大货车进入似的。我擦着货车左侧过去,还得预测从前面过来的车辆。 进入新建村,没有一点人气,前几天在微信上看到外地人砸北京牌照汽车的新闻,还是有点让我恐惧,那么显眼的撒哈拉牧马人蓝色吉普,不会成为村民仇恨的发泄对象?我缓缓的往前开,根本不敢下车拍照。在一排垃圾桶跟前停下,见到几个人站在哪儿,我打开车窗问候他们, “嗨!大爷,这里都没有人了。” “这里原来可热闹啦!都给赶走了,一下子人都没了!”我举起相机想拍他来着,可他用手遮住自己的脸,“你别拍我,我们小老百姓惹不起!” “我不是媒体,是自己拍着玩的。” “谁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,我知道你们拍了也发不出去,发了也被删了!”说着他转过身,双手背在身后,消失在微暗的路灯下。我的心一下子沉重的抬不起来,他什么都知道,什么也不想说。我真想追上去给这位心寒的大爷一些温暖的话,可面对这座空城,只能远远的望着他,无语的绝望。我继续往前开,右转看到一条比较宽的街道,有一些车辆在这条路上缓慢行驶,可能是像我这样的好奇客,匆匆而过地看个究竟。一扇透着光的门吸引我把车停下来,我隔着铁栏住的门望去,看出是一些仓促离开的痕迹,凌乱无序的就像刚刚经历一场劫难。在九天前,这里发生的事情,让北京人寒了心。 在北京大兴红门镇的新建村,由于一场大火,死了十九个人。尸骨未寒,在西方感恩节那天,新建村就开始了一场大清理,在零下五度的天气下,竟然把这个村子的人全部赶走了。三天北京竟然驱赶了三百多万外地人。主流媒体看不到任何报道,但微信媒体上的视频和文字,是那么真实地摆在我眼前。大量的文章被删除,大量的文章又被重新发出来。在这个微信平台上,涌动着民心所向,也看到世态炎凉。这个残酷的事实,在刷屏了一个星期之后又风平浪静。 我无法平静,相信历史又在预示着一场变革的可能。对人权的践踏,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北京,竟然达到如此境地,这在人类历史上是一个耻辱。作为旁观者,只有记录这段历史,才感到自己还活着。到现场去,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。 一条村落的小巷,很窄,路灯还亮着灯,我往前走几步,按下快门,又走几步,又按下快门。周围死一样的静,这里曾经住过的人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,一股凉气从脚底跟往上冒,好像把我身上的阳气全部吸干。恐惧让我停住脚步,一个转身往回走,再也不敢回头。上车打开热气,竟然冒出来的全是凉风,一路上我不停地旋转空调按钮,可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。 回到家,我全身是冰凉的。 肖鲁 2017年12月1日于北京斜屋
回忆;就如同一张泛了黄的旧照片,老眼昏花时,模糊不清的视线,带着忧伤和美好,时而露出微笑,时而咽下眼泪。 我是1979年上的中央美术学院附中,校园位于中国美术馆东侧的一座灰色的四层楼。那是文革后第一届招生,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都是百里挑一的,一个个可牛了!记得刚一进学校,听说我们附中的丁景文校长是毛主席的警卫员。那年头,能跟毛主席那么近的人,心目中自然高大而神秘起来。还听说,是丁校长请毛主席给中央美术学院附中题字,后来中央美院就把附中两字去掉,这不;美院还是借了附中的光。 那一年共招生39名学生,女生占10个名额。记得入学的第一天,我和另一位从上海来的女生一起走进二楼的女生宿舍,迎面走来一位个子高高,一口纯正京腔的女同学, “我是那东燕,你们是从上海来的吗?告诉你们,我最讨厌上海人了,心眼儿忒多。” 那有这么欢迎新同学的,我一下子懵了。但慢慢的,我却喜欢上这个那东燕的直截了当,而且还成了好朋友。 上附中的年龄大约在十六,七岁,青春期的敏感,被管制在一个几乎封闭的时间和空间里。这是附中的作息时间表: 6:00起床 6:10晨练 7:00——7:30早自习 7:30早餐 8:00——12:00业务课 12:00中餐 13:30——17:30 文化课 18:00 晚餐 19:30——21:30晚自习 22:00 熄灯 从这个作息中可以看出来,白天可以自己支配的时间很少。上下课的节奏被排的满满的。只有到晚上十点钟熄灯后,一天中最有聊的时刻到了。女生宿舍里叽叽咋咋又窃窃私语的,经常是为了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?还有男人和女人那点儿搞不清的事儿,争得不知所云。 现在年轻人很难想象那个年代的无知和单纯。但偶尔的局部开放,也是现在难以想象的。1979年的北京王府井,每个周末,文化部直属的八大艺术学院,在一家电影院里,竟然能看到一部部没有任何删减的国外原版片。当时我们拿到的电影票总是在楼上最后几排,可见美院在八大学院中的位置。《法国中尉的女人》,《查特莱夫人的情人》……,都是在那时看的。电影中的性爱镜头,刺激着情窦初开的情愫。有一次电影结束回到学校,一个男生大叫起来,“外国电影里可以公开耍流氓!”青春期压抑的变态,至今还深埋在我的潜意识里。 一年后这个看内部片的特权,不知什么原因被取消。看不了内部片,只能看公开放映的电影,最让我难忘的是《佐罗》和《少林寺》这两部电影。记得《佐罗》看的是夜场,我们几个女生晚自习没结束就出校门了,可电影看完学校的大门已经关了。可能是《佐罗》电影里的镜头还在刺激着我们的神经,二话没说,几个女生说爬墙就上去了。就在我们从墙头跳下来的那一刻,被黑暗中的王应芳老师抓了个正着,还为此挨了处分。看《少林寺》就更离奇了,记得就因为这部电影,附中的一帮女生跑去练武功了。那时候美术馆东侧花园里有一批练武之人,我们到了那儿就说要拜师学武。师傅问起缘由,我们说,“因为看了《少林寺》!”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冲动,每天我一大早起来就跑到对面的花园里,站桩,吊带,还学通背拳和女子防身术。 记忆中附中的男女性是不说话的,这是一幕最常见的情景:男生和女生面对面走来,就在见面的一霎那,头一低,像见了鬼一样的走过去。青春期压抑的变态,是因为对性的恐惧,还是对性的无知? 记得我跟男生走的最近的一次,是刚入学不久,附中的六个女生和六个男生结伴去了一趟长城。那是一个下雪的冬天,大家玩的真是太嗨了,直到最后一班回城的汽车要开了,大家还在磨磨蹭蹭的不肯走。 “我们在长城上过夜吧。”不知是谁在提议。 “太好了!”许多人呼应着。 “这么冷的天气,晚上怎么办?”有人问道。 “我们可以点篝火取暖,那有多浪漫。” …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寻找各种理由,只想把那莫名其妙的兴奋再延长下去。还是班长周彬比较坚决,“必须得回去,你们不走,我走!明天还要上课呢!” “上课有什么意思,明天还早呢。” “你们发疯了!”周彬不顾大家的反对,一个人独自往长城脚下走去。同学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极不情愿地,拖着脚跟走下长城。 也许是无法言说的兴奋,从长城回来的第二天,这批同学在班上又凑在一起。他们掩饰不住地聊起昨天玩的情景,可这一切成了其它男生眼中极不舒服的焦点。 “你们看到没有,他们在干什么哦?” “哈哈!给他们一大哄喔!” …… 刹那间,这批男生和女生背起了脸,突然停止了对话。而万万没有想到,这一次去长城的远游,却成了我在附中与男生在一起唯一的记忆。在以后的四年里,附中的男女生奇怪的;竟然都不说话了。 在一个“乱搞男女关系”被社会耻笑的年代,男女不说话或许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,但也更加刺激了对那个“乱搞”的胡思乱想。 附中期间我修过一年的学,所以和79届和80届都同过学,80届的女生原先共4名,女生宿舍是一间长条的房间,有路青,喻红,吕越,王艺勤,后来加上我。路青当时就住在我下铺,记得她一有空闲,总是对着窗前那个小圆镜子看。那时候还不太懂化妆,可见到路青在她那张脸上摸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,就是好看。她化了擦,擦了又化,就像在脸上画美人像。我经常在上铺默默地看着她好长时间,有时会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,“路青,你真好看!”每当这时,她就会转过脸来问我,“真的吗?我好看吗?”那时候,女孩子不怎么化妆,路青的行为就像一束刺眼的光环,留存在我附中美好的记忆里。 文革后被保存下来的附中图书馆藏书,在入学后毫无保留的对外开放了。早晚自习,看课外书籍占据了我大部分时间。还记得看《约翰.克里斯朵夫》,《邓肯传》,《安娜.卡列尼娜》时的兴奋,熄灯后还放不下,到床上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。当时主要是西方一些哲学书和世界名著的再版。说实在,那些哲学书,我不知甚解的读着,真正能看懂多少难说。反正当时文化课教室里,课桌上都高高低低叠放着不同的书,似乎书的高度显示每个人知识的高度。看到谁桌面上有一本没见过的书,想尽办法借或者去买。在萃聚的辩论中,如果谁能引用一段哲学家的术语,就显得特有底气。八十年代年轻人对知识的追求和炫耀,是那个年代的时尚。它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对校园外面世界的渴望,尤其是对西方世界的向往。 聊了那么多在附中艺术之外的事儿,是不是觉得我不务正业。可正是这些经历,刺激着我青春期发育不良的神经和思维错乱的躯体,它潜在地影响着我的生命与艺术轨迹。年轻时的失落与茫然,让我不知不觉地走向自己当时还不太清楚的当代艺术,26岁的我就像一个复仇女神,冲动地拿起了枪,在一个历史转折的激流中被托起又淹没。常听人说人是有宿命的,可是我命中发生的事情却常常与我的本意相违,在这个大时代中,个人是非常渺小的,也许是遗传母亲山东人的倔强基因,每到关键时刻,性格中的不妥协,总是让我在社会中活得更加艰难,但是坚守着自己的意志,是我唯一能做到的。生活和艺术搅拌着我度过五十多个风风雨雨,已经到了不惑之年,却还在疑惑这世间的阴阳与黑白。每当回忆起自己在附中的日子,总会伴着五味杂全滋味的翻滚。附中的教育,是封闭之下的单纯,就如同天国的纯净,它无法适应这世间的丑陋,其结果势必会走向极致。所庆幸的是,我还没有完全沉沦,生命的体验,在一次次拉锯中存活。用艺术表达我与这个世界的不确定关系,无意中成全了我在行为艺术中的许多偶发之亮点。可它的开始、发生和发展,总会伴随着我与社会与人之间的冲突,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。 如今我住在北京郊外一个自己设计的斜屋里,与社会的距离感,让我能更加清醒自己的所在。每当无法言说的潜藏在我灵魂深处的兴奋点在脑中显现,每一个细胞在膨胀,每一个瞬间在延长,我屏住呼吸,静静地倾听和觉知,并沿着那个来自远方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向走去。 肖鲁 2017年11月3日于北京斜屋
2003年,我在798与李松松合租一间工作室,大概住了一年就离开了。所有对798的记忆大都模糊不清了。只记得2002年第一次去看空间,走过一条黑黑的走廊,两边都是空置的大厂房,走廊尽头往右拐,是东京画廊和黄锐工作室。